從佛法的角度談 Alex Honnold 徒手獨攀台北101大樓

演期法師大家每天有沒有做定課、花一些時間讓自己沉靜下來?每天有持續固定做定課,經過一段時間後,就會發現我們的身心會有些轉變。以我自己為例,以前遇到一些事情時,心很容易被撼動,但經過每天固定的定課,經過一段時間持續的練習,現在遇到事情時就比較容易提醒自己先慢一下,停一下,再來處理。所以建議大家每週安排時間來道場一起共修,每週持續做定課五天或甚至七天,過了半年,您或您的家人可能會發現生命變得很不一樣,感覺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大家可以試試看,這個發現確實是好多人實證過的。鈔經也是一種定課,例如:抄法華經10頁,在短暫的一、兩個小時中,讓自己沉靜下來。

最近有一位西方眾走進道場,在知客室詢問:「 Do you know that Spider-Man? 」當時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麼?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在談論Alex攀爬台北101大樓的新聞。這個新聞很熱門,從大眾的角度來看這個事件,會認為這是一種極限運動,是人類體能、潛能的展現,過程中需要很專注,有任何失誤就會跌落下來;如果換一個視角,以不同文化背景母親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事件,會發現她們可能會有不同的看法;東方文化背景的媽媽看到時,或許會說:「很危險!趕快下來!」另一方面,受西方文化教育的媽媽則可能會去學習攀岩、瞭解自己孩子在做些什麼?一起陪孩子成長。

那麼,以佛教徒的角度,會如何看待這個事件呢? 佛教的立場是中道,不極端的苦行,也不是恣意地放縱慾樂。不受到苦所障礙,也不會被樂所引誘,同時也並非住於不苦不樂的狀態 (就像石頭或木頭,看到什麼都沒有感覺)。

農曆 12 月 8 日是佛陀成道的日子,因此我們會在這一天紀念佛陀成道。當佛陀還是悉達多太子時,他父親在皇宮裡提供他各種不同的物質享受。有一天,悉達多太子發現這個世界不是只有這些物質享受,他還看到人間的生老病苦,也領悟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經歷人世間的生老病苦。他發現人世間快樂的事情都是短暫的,總有一天都會消失;物質再豐裕、身體再健康,最終還是會面臨老去、生病與死亡,所有的眾生也都是如此。悉達多太子想要解決眾生生老病死苦,因此決定離開皇宮去出家。他剛出家的前六年,經歷了六年的苦行,一天只吃一粒麥子。但是他發現極端的苦行跟在皇宮裡放縱的慾樂都沒有辦法讓自己超越生死。 太苦的時候沒有辦法修行,因為身體承受不了、難以負荷;而太歡樂則會讓我們貪求快樂、享受慾樂。因此,佛陀開始採取「中道」的修行。所謂「中道」是指不著兩邊,不著苦也不著極端的快樂,也不住於不苦不樂。雖然修行進入禪定時,也會體驗到定樂,會有很舒暢、平靜的感覺,但是也不要著在禪定樂,要超越這些,才能超脫生老病死。

在佛陀時代,有一些修行人認為生老病死是因為身體而起,所以希望能夠生天、超越身體,然而佛陀卻發現,即便生到天上也不能解脫,還是在三界之中。三界是欲界、色界與無色界。「欲界」是一般欲樂物質的世界,例如: 我們喜歡細滑的感覺、偏好好聽的聲音、留戀美麗的景色,這些都是「欲界」的享樂。如果修行人不依戀欲界,就進入「色界」,具備禪定的功夫,但仍然處於固著於有一個形象的存在。再進一步,也不停留在一個身體的形象,就又再進到純精神的「無色界」,便是更深入的禪定功夫,連形象都沒有貪著,只剩下一個精神意識存在。當初佛陀修行禪定達最高的境界,但是他發現還是無法超越三界,因為達到最高禪定,當定力退失,仍然跟一般的眾生一樣會退轉,會退回到色界,甚至欲界。佛陀成道之後發現,原來所謂的超越三界,是在三界裡,但不著於苦、不著於樂,也不著於不苦不樂;雖不著色界、欲界,也不著於無色界,但依然可以在三界裡度眾生。

我們回到佛教與心的角度來談 Alex Honnold 徒手獨攀台北101大樓這個事件。

首先,佛教會從「動機」來看:如果這件事是為了刺激、與別人有所不同而做;或是是為了證明自己比別人厲害,例如可以入定、坐很久;亦或是希望得到掌聲、名聲與利益。所以如果動機是追求慾望,即使看起來很安定,仍然是屬於追求欲,還是在欲界中。第二個視角可以從「心態」來看:在整個攀登進行過程中,是不是具有正念?是不是處於放逸狀態?所謂「正念」,例如念佛時,心起、口出、耳入,心念念回到佛號上,或是在禪修時,練習把心專注在呼吸的感覺上,清楚與放鬆。我們練習在專注時,不需要使用音樂來幫助自己專注,不會一邊做事情一邊聽音樂,否則心仍是處於散亂的狀態。

另外,在過程中,要檢視自己是不是在乎成敗、勝負與輸贏。如果有關切到這些,表示還有追求心,還有「我」成功、「我」很了不起、「我」高於「他人」的心態。佛教的修行是希望我們練習視大眾一律平等,佛法提醒我們的不只是這個行爲背後的危險或可能的風險,而是我們是不是落入「自我」、以自我為中心來做事情。

第三個角度,可以從「結果」來看。也就是「因與果」的觀點。要考量做這件事情會不會因而危及生命?會不會產生模仿的效力而使他人因此而暴露在風險之中,甚至危及生命?以及是否只為了個人完成此一壯舉而耗費大量公共資源?

佛教永遠把利人利己、超越身體的苦痛,幫助他人視為核心目標。我們可以思考如何從佛法修行的觀點來看這個事件,可以用佛法不主張什麼或是不否定什麼的角度來檢視。佛教不主張以刺激為目的,或是為了縱慾、慾望而去做一件事情,也不主張以實現自我、把冒險包裝成精神的高度。例如: 極地馬拉松選手常常在生死的邊緣跑步,耗費很多金錢去實現自我、達到自己的精神高度。佛教不否定鍛鍊身體,我們可以去健身房跑步或參加馬拉松,因為我們弘法利生也需要強健的身體;佛教也不否定作研究、精進技術,因為這些工作對人類、大眾是有幫助的。佛教也不否定節制,有覺知、不放逸的活動是允許的,因為事情進行的過程中需要的是清楚與放鬆的。

做任何事情的本身其實沒有絕對的善或惡,端看我們的心。「從身語意之所生」,是從心產生語言的行為以及身體的行為。如果我們的心一開始就走向追求極端的苦或樂,這樣就已經偏離中道了! 佛教立基於慈悲與智慧,並協助眾生開發眾生的慈悲與智慧。我們不去讚嘆盲目的冒險,但是尊重與讚歎其能力與技巧的展現。重要的是,心要能夠安住、不放逸,覺察過程是不是有所覺照。真正的超越不是能夠爬得多高,而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時時刻刻都不受到苦痛或樂事所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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