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我與父親每週日都會去公園散步。公園內有個小湖，我們每次散步都會繞著湖逆時針走一圈。
有天，公園裡來了三個人在湖旁拍攝影片。他們的穿著和設備都很專業，看起來像是在為工作拍攝。就在和父親走到湖邊時，本該是逆時針走，父親這次卻往順時針的方向走。當時我還在想：「我們這樣會靠他們很近，會不會影響到他們？」果然，當我們路過時，被拍攝的人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當時我心裡既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覺得打擾到別人了。走了一段距離後，我口氣不好地問父親為什麼他今天更改路線，是不是故意的？
父親聽了之後，非常生氣，說他怎麼會是故意的？剛才跟我說要往這個方向走時，我也沒吭聲反對，現在怎麼變成是他的錯。
我立即意識到是我誤會他了，並馬上修改自己的說詞，說他不是故意，只是沒多想就走過去了。同時，也向他解釋我的觀點和思慮，首先我看到被拍攝的人有專業著裝打扮，又加上他們錄製的方式是用攝影機，而不是手機，所以應該是在拍重要的工作影片。而且公園需要付費才可以入場，所以湖畔的場景是有精心挑選過的。而攝影時都希望環境安靜。所以我才覺得愧疚打擾到他們的工作。可惜我的口氣及話語已造成傷害，父親認為我說這些都是為自己找理由。
事後經過反省，我不禁流下了眼淚，很慚愧自己的「瞋、癡、慢」傷害了親人。那次的經歷是我第一次那麼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妄見有多麼根深蒂固。我當了我父親一輩子的女兒，自認為早已摸透父親的個性，認定他因為喜歡熱鬧，所以「故意」換路線，好靠近一點去看看那三人在拍攝什麼。但事實是他壓根就沒那念頭。到頭來，我自以為細緻入微的觀察，和我自認瞭若指掌的父親，都只是先入為主的妄見而已。
在這事件後，我逐漸學習放下對他人做出過多的分析。如果和從出生就認識的父親都沒能每次明白他的想法與動機，那更不用妄想能正確解讀十幾年的朋友、只在工作上互動的同事、不常見面的相識、或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了。畢竟我沒他心通，人也會隨著因緣不斷地改變。
而我發現，當我用「單純看見」的方式去看待他人簡短的回覆、訊息的語氣、瞬間的眼神，或者微表情時，我明顯地輕鬆許多。不僅因此減少了內耗，也發現心胸變寬了。
同時，即使自己沒有足夠的智慧能在每次的互動中使人感到舒服與被接納，但只要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動機是純粹、善的，那得到任何的回饋也不必往心裡去。畢竟我沒辦法控制他人如何解讀我的言行舉止，我能做到的就是盡量同理他人，並透過不斷地覺察，慢慢去除自己的妄見。
雖然找到了目前適合自己練習的方法，但是路還很長，內在的污垢尚未打掃完。我不敢妄想能達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境界，但我默默期許自己，有朝一日在面對任何外境時，內心產生的漣漪能縮小至蜻蜓點水般，輕柔如幻影。
◎文：Bianca
◎圖：Sean L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