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裡看禪 何春蕾
一改往日的懶散,早上起來給全家做早餐,兒子的粥,女兒的牛奶,先生的芝麻包,自己的咖啡,還有全家人的雞蛋水果。然後安排他們起床洗漱穿衣吃早飯,收拾頭天玩得滿地的玩具,把孩子今天要讀的書放好,最後在孩子們的大呼小叫中,看看先生無奈的眼神,我拿鑰匙錢包手機背包出門。關上門那一秒,我輕呼一口氣,不管了,把一切瑣碎和擔心都關在門裡吧,我去上課了。
今天一天的茶禪培訓課,是心裡好奇並期待了很久的。當秋宏師姐提提起它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報了名,並戰戰兢兢的等待了一整個星期,生怕沒報上;說好奇,是因為我不知道老師會教什麽,喝茶本是最有禪意的一件事,可茶如何能真正體現禪,卻是我不知的。
風風火火的開到法鼓山,停車鎖門一溜小跑,蒙頭闖進佛堂第一眼見到的是凱莉師姐。好吧,她總有一種安靜的力量,讓人看到她的時候也會慢下來,我立刻斂聲收氣問候:“師姐早!”動作雖然慢下來,腦子裡卻還有四、五件事:不知道小朋友鬧成什麽樣了?今晚回去一定記得把明天的電影票買了,再忘,孩子們期待的 Shuan and Sheep 就要下了。等會要記得把支票給師姐,都忘了好久了。今天該我值班的,但要上課,要和凱莉師姐請假。明天家裡請客,要記得買菜……
初看到吳氏(無事)三姐妹,我很驚訝她們的年輕;禪心和禪性,總要有一點年紀吧,不過這一念很快就過去了。她們的聲音都很好聽,不急不緩,不高不低,劉尹說:“清風朗月,輒思玄度”。而我聽大姐的侃侃而談,輒思清風朗月。早年曾在交大有幸聽馬中欣先生演講他背包旅行的歷險,曾動過同樣的念頭,但機緣不到,最終難成。也許是心向往之,而身不能至的緣故吧,所以聽人談他們的旅遊故事,一直是我最喜歡的事。而聽大姐的經歷,她竟敢為我所不能為,辭職,然後背著一架古琴一路“仗劍”俠行。這更是讓我心生敬仰。“除卻生死,一切皆等閑”的道理也懂,但畢竟到自己身體力行,又是另一番說辭了。然後是二姐的旅遊故事。下午才是小妹的故事。
其實說到背包,她們的故事必不是最精彩、最驚心動魄的,也不是最富有戲劇性、浪漫的。但她們的故事,會讓我淚流滿面。那把最後破掉的壺,大姐對韓國法師直言不諱的勇氣,那一句:“你為什麽總是在找事情?”我想沒有人註意到我在掉眼淚,但那時候我的內心在崩塌式的流淚。
我是那麽一個忙碌的人,講究效率。可不是嗎?高效,伶俐,多線程運作,工作要強,家庭要好。即要來法鼓山學插花,學茶禪,學佛法,也要去孩子的學校當義工,去球隊當義工,去法鼓山當義工。我總是把生活安排得滿滿的,告訴自己 “Stay fool. Stay hungry.”。把孩子的生活也安排得滿滿的,然後告訴他們:“First is best. Second is nothing.”
雖然時常累,累得心慌,不過那有什麽關係?我的生活很充實,很有效率,我一直以來是這麽告訴自己的。來法鼓山,能讓我在充實忙碌的生活中有一點自己的時間,有一個和先生無關的朋友圈子,也許還能讓我動作慢一點,優雅一點。對我這個理工女,身上可以有很多標簽:聰明,精明,高效,負責,幽默(sometimes),但就是沒有空白。而空白的優雅和從容,卻是自己一直追求的。
話題跑得好遠。要說到最大的心得,大概是整個品茶中貫穿的禪意,一個小小的動作,或者不動作,都有它的禪的精神。比如倒茶時,最後一點茶水如何滴完?大部分人的習慣大概都是上下晃茶壺,讓最後幾滴快點出來,而老師們則是耐心的等水滴自己滴下來。這種耐心,只有當你看到她們這樣做時,才會從心裡發出由衷的讚嘆。自己平時的習性,老師行茶的專注,兩者相較,我才認識為什麽所追求的從容和優雅一直做不到,因為我不懂慢,不習慣專注一次一件事了。
這一次,我在茶裡看到了禪,也看到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