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實而有光輝——從弘一大師看持戒的境界

 

充實而有光輝——從弘一大師看持戒的境界                          James Hsu

 

三月二十日的佛學班上,常興法師要大家分組討論對戒律的認識。課後回想,近代持戒而為人稱道者,莫如弘一大師(法名演音,號弘一,俗名李叔同)。何不看看他是如何持戒及他受到的影響。弘一大師一生多采多姿,但頗富爭議性。本文僅著眼於其留日歸國後的言行中有關修身的部分。

出於幼年慈母「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論語·鄉黨》)的教導和對留日前荒唐生活的懺悔,回國後、出家前的李叔同,是以儒家的格言來修身的。早年生活規範的教育,很容易昇高到對人格修養的追求。他的案頭常置一本明末大儒劉宗周的《人譜》,該書列舉前賢的嘉言懿行,有數百條之多。封面上有李手書的「身體力行」四字,每一字旁並加紅圈。在浙江第一師範任圖畫和音樂教員直至出家,他也是以儒家的人格修養在校園內廣受尊敬。「溫而厲」的相貌、輕而嚴肅的聲音、極其認真(對一件事,要做就做得徹底,止於至善)的態度、深邃的藝術薰陶、寡言的「我們的李先生」使得全校學生對圖畫、音樂課開始重視起來,課餘但聞琴聲歌聲,假日常見學生出外寫生。不善言辭的李老師在以他的人格修養來引導學生誠心向學。

1918年(38歲)出家的演音法師以弘揚律宗為己任。眾所週知律宗的戒律條文繁瑣,謹嚴難守(《戒律學綱要》序)。法師謹守戒律,自奉甚儉,過午不食。雲遊四處,以衣當枕,鋪蓋只有破蓆舊被,毛巾破得不能再破,猶不肯換新。他的好友夏丏尊先生不禁感歎「在他,世間竟沒有不好的東西⋯⋯很破的蓆子好,破舊的毛巾好,白菜好,萊菔(白蘿蔔)好⋯⋯什麼都有味,什麼都了不得⋯⋯瑣屑的日常生活到此境界,不是所謂生活的藝術化了嗎?⋯⋯見他吃萊菔白菜時那種愉悅丁寧的光景,我想:萊菔白菜的全滋味,真滋味,怕要算他才如實嚐得的了。對於一切事物,不為因襲的成見所縛,都還它一個本來面目,如實觀照領略,這才是真解脫,真享樂。」

不止一人説過,弘一法師最使人難忘的,就是一見而不會磨滅的親切印象。現代作家和出版人葉聖陶先生形容初次赴午宴觀察法師的情景:「帶笑的容顏,細小的眼眸子放出晶瑩的光」。隨後的來客,問法師幾時來、到何處去等語。「他的回答總是一句短語;可是殷勤極了,有如傾訴整個的心願⋯⋯(吃飯時)法師夾起一莢豇豆來,歡喜滿足地入口裡去咀嚼的那種神情,真慚愧自己平時的亂吞胡嚥⋯⋯他的行止笑語,真所謂純任自然的,使人永不能忘。然而在這背後的,卻是極嚴謹的戒律。」

因而,對戒律的認識是:勿將它僅視為界定言行是否合乎佛法的標準,更宜將它提昇為遣除客塵妄想的工具。但此時的持戒,仍是外鑠的境界。如果工夫深,在長期薰修下將它內化成為人格的一部分,則持戒將是內發的,「純任自然的」,能悠遊自得,方為勝境。

以前讀《孟子》「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朱註:見於動作威儀之間),四體不言而喻」。不解德行深厚,如何能見於動作威儀之間?今聞弘一大師的言行,才知孟子所言不虛,惜乎未能親眼目睹,徒呼負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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