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法鼓山的單位偶爾會推出月光禪、聽溪禪、頌缽禪、出坡禪,及戶外禪等等的各種禪修活動,在日本也有一些看起來跟禪修有關的活動,並且還發展出自己的一套體系。例如茶道、花道,劍道等等,其內容都有著一套嚴謹的流程,而且各有不同的流派傳承,這當中不僅包含著禪修的意境,同時也有著文化傳統的涵養,藝術與美學的內涵,可以說是將普通的生活休閒活動,提升到包含著修行與藝術文化等層面的境界。
如果單就修行層面來探討,這些所謂的道,之所以能夠達到讓人內心平靜的效果,就是因為它的流程嚴謹、講究,所以當人們在操作的當下,必須先讓心集中,接著才有辦法從過程當中達到預設的結果。也因為在過程裡,心是集中的狀態,自然就跟禪修的效果類似。
而在正統的禪修活動,除了盤腿打坐之外,我們也會加入不同類型的活動内容,提醒禪眾要用禪修的心態或原則來參與每項活動。比如在禪七中會有快步、散步跟慢步經行;吃飯時會提醒大家要專注當下,清楚咀嚼、吞嚥的動作;甚至睡覺前也會提醒大家要讓心凝聚,同時還要身心放鬆,才能睡得好。其實,只要我們保持著專注以及覺照的狀態,無時無刻都是在禪修,參與的每項活動都是在禪修的狀態。
不只是法鼓山的禪修活動會教這些內容,在經典裡也有提到,例如《楞嚴經》卷六有提到耳根圓通法門。這是佛陀在跟阿難尊者開示的過程中,邀請現場二十五位「無學」的大菩薩跟阿羅漢們,訴說他們自己當初是如何證果。而觀世音菩薩是第二十五位分享自己證果的方法,就是耳根圓通法門——透過聽聲音的方式來達到圓通的境界。
每位菩薩或羅漢們的入門方式各不同,有聽佛解說四聖諦而證阿羅漢;有觀不淨或持戒清淨,而證果;有透過鼻根,聞香的方式切入;也有觀呼吸、觀空,或觀鼻端的出入息化為光明,而證果;甚至有走路踩到毒刺,去觀腳上的痛覺而成就,然後還有觀水,或觀虛空無邊,而入三摩地,以及念佛而得念佛三昧。這二十五位無學聖者都有各自的法門,由此可見,修行的方法非常多,不是只有打坐。
既然修行的方法這麼多種,為什麼在法鼓山所教的正統禪修方法就只有用打坐的方式來開始呢?其實這是眾生根器的問題,方法有很多種,重點則是這個方法要契合所修的人的根器。經典裡所提到的這些聖者們,有他們累生累劫所累積下來的根基為基礎,在這些基礎之上,遇到了合適的因緣,就成就了。
而現在的修行者們,對於這些聖者們所經歷的過程,可以仰望讚嘆,可以仿效,可以參考,但千萬不要望文生義,然後對號入座。像是看到某位聖者的經歷,感覺自己好像懂了,甚至覺得自己的體驗跟這位聖者類似,就覺得自己應該也證到同樣的境界了,這就是對號入座。
聖者們的經歷,是在那個因緣成熟的當下所發生的事,其實我們需要去學習的不是那個當下,而是要去理解在那個當下之前,他們有過哪些修行的累積,所以重點是在自身修行的累積。怎麼累積呢?了解四聖諦,實踐八正道,大乘行者修六波羅蜜!結果繞了一圈,又回到原本就聽過的老調,乍聽之下似乎了無新意,但這就是打基礎的起點和過程。
如果沒有基礎,沒有過程,就妄想著要有那個當下的結果,那就真的只是妄想罷了。繼程法師也說過,當你準備好了,老師就會出現。所以我們要問的是,我準備好了嗎?我有在準備嗎?還是每天只顧著埋怨:「我這麼優秀,怎麼都遇不到老師?」
假如我們有了穩固的基礎,準備好了,因緣成熟了,任何一個因緣都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切入點,不管是花道、茶道、劍道,還是經行、出坡、吃飯喝水,都有可能在某個當下遇到你的「老師」,那個老師不一定得要是位大師,可能是個路人,甚至是某個場景、物品或現象。
聖嚴師父在早期指導禪修時,也嘗試過打坐以外的方式,例如聽溪禪,月光禪,海印三昧等等。但是到了現在,大家有看過聽溪禪七、月光禪七嗎?沒有。為什麼?因為經過試教之後,發現對現代人不適合,才轉為目前所謂的正統的禪修方法,也就是以打坐的方式為基礎的禪修方法。因為現代人的生活型態,誘惑太多,人心太過散亂,所以才會對症下藥,先把散亂的心收回來。而把心收回來的最佳方式,就是打坐。
但是同時,我們依舊看到法鼓山很多單位偶爾還是會推出茶禪、鬆缽禪、禪跑等活動,這是因為這些活動對一般大眾來講,比較貼近日常生活,而且不需要一直坐在蒲團上動彈不得,忍著腿痛,相較之下就比較有吸引力。也就是說這些活動的定位是用來接引初學者,門檻較低也比較有趣,不需要基礎也可以參加,能夠吸引到更廣的客群。這些活動本身沒有問題,只是因為參加的人本身並沒有足夠的基礎,所能得到的效果也就沒辦法深入。
聖嚴師父在教耳根圓通法門時也講過,想練習這個法門,是在心已經統一的基礎之上來練習才有用,心很亂的人是用不上的。所以問題就會是在用方法的人的根基夠不夠,而不是方法有問題。同樣以聽聲音為媒介的方法,觀音菩薩來修叫做耳根圓通法門,凡夫來修就不知道修到哪裡去了,更慘的是,修一修就誤以為自己已經「入流亡所」了。
大家別忘了,在《楞嚴經》中被佛陀邀請述說自身修證體驗的,不是大菩薩就是大阿羅漢,都是有修有證的解脫聖者,他們的體驗深度,絕非一般凡夫所能想像或臆測的。而且在二十五位聖者述說了自身證悟的經過之後,還請文殊師利菩薩為阿難尊者推薦其中一個法門,讓阿難尊者能夠比較容易成就。也就是說,這二十五種法門都是經過佛陀親自認可,沒有問題的。
假如我們只是透過文字描述,就把自認為的理解或體驗跟聖者的體驗對標,這是非常危險、無知,甚至傲慢的事情。就像有人第一次去參加禪七,七天之後就覺得自己開悟了,這種狀況跟讀一讀經文就自認為跟聖者同一境界相比,七天就自認開悟的人還算是客氣的了!
接引性質的禪修活動,進行的時間短,參加的人很多幾乎毫無經驗,大部分是抱著好奇,嚐鮮的態度來參加,能體驗到的深度當然也不會太深。雖然也不排除真的有菩薩善根深厚,正好來參加接引活動時就這麼補上臨門一腳,有了深刻的體驗,但這機率大概不會太高。這些所謂的戶外禪,出坡禪之類的活動還是可以參加,只是我們要認清自己的基礎在哪裡。
總之,未來有這些比較輕鬆、有趣的禪修活動還要不要參加?當然沒問題!雖然我們不去期待能因為這些活動而有多麼深入的體驗,但是這的確是一個讓一般大眾接觸禪修的好機會,而且跟平時較為散亂的生活方式相比,這樣的體驗的確能夠帶來耳目一新的效果,從而引發對禪修的興趣,再加上因為門檻低,能體驗的人也就多,對推廣禪修來講,是一個很好的入門方式。
方法沒問題,用方法的人如果基礎深厚,任何方法都可以得成就,如果基礎不深,參加任何活動就都只是初機接引,種種善根,但即使是種善根,也比什麼都沒有好!所以非常鼓勵大家,常來道場參加禪修活動,禪坐共修,禪一、二、三,或者禪七,這些都是穩固基礎的好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