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記憶」的缺陷, 從而揮去過往的執念

有一段時期,我高度專注在自己的起心動念。每當有分別心的念頭升起時,我就化身成偵探,深入探察內心,反覆提問,試圖在自己的認知範圍內,揪出這些念頭升起的原因。

透過這個方法,我收穫良多。每當發現過去未曾察覺的習氣時,就有一種「被我看見了!」的小雀躍。可是沒多久,因為得到的結論都大同小異,進步逐漸停滯,對自己的認識也達到了瓶頸。同時,因為追究念頭的種子,常把注意力放在過去,不知不覺中,把過往的經歷看得太重,加深了「我是由過去的經歷所形塑而成」的執念。

意識到這個問題後,我放下了這個方法,改以專注在當下作為練習:煩惱升起後,看見它,然後放掉它。這麼做,對解決當下的煩惱很有效,也讓我輕鬆不少。但是,對於隱密的習氣呢?我並不清楚。

有一天,我忽然意識到,過去每當我回憶起過往的經歷時,往往無法清晰地還原當時的場景與每一句對話。印象深刻的只有當時的情緒,及從中學到的課題,其他實際的細節則相當模糊。

回顧美好的經歷或是教訓時,這些回憶就像是良性的提醒,加深了我對修行的堅定。但是,每當回顧比較重大的失敗或被否定的經歷時,我卻將注意力放在當時的情緒上,間接地強化了那些負面經驗,讓它們成了惡性的提醒。理智上,我知道應該正向思考,把那些逆境轉化成動力,不再延續對過去的執著,但是仍然抵抗不過感性的牽動,放任這些情緒殘留在心,暗中左右自己。

意識到這樣的狀況後,我內心升起了一個疑問:「如果我只能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緒,那這段記憶值得信賴的成分有多少? 」

當我的眼、耳、鼻、舌、身與外境接觸時,除了因為大腦無法儲存成千上萬的紀錄,會自動幫我抦除掉一些訊息外,我的意識也會在我不自知的情況下,替我篩選「自己覺得重要且值得關注」的訊息,更何況,還有事情的前因後果、對方的心思等其他我無法接收到的訊息呢!

如果一開始能接收到的就是片面且被撿擇過的訊息,那麼,隨著時間的消磨,所記得的細節會進一步流失,記憶也就變得更加模糊不清!既然這些記憶如此不完整,當時的情緒也未必能代表事情的全貌,那我在執著些什麼?這就像一個人糊里糊塗地拼著一幅沒有參考圖、又缺失好多拼圖的畫。拼完後,還振振有詞地解釋著這幅畫的模樣,以及這幅畫帶給他的感受。這聽起來是不是很可笑?

學佛的人都知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世界就像一場夢;即使明白這個道理,仍會因為「人性」,在半夢半醒中被習氣牽著鼻子走。這種無奈與自責,相信每位修行人都體會過。

曾經,我因為太把過去當一回事,而認為自己「是由過往的經歷所形塑而成的」。在某種程度上,這是正確的。我的過去形成了我的習氣,卻也因為曾經跌倒,加深了我對修行的渴望。

現在,我想把這句話改成「我是由現在所形塑而成的」,並在每個當下去實踐這句話。現在的我,充滿可能性;現在的我,可以做出與以往不同的選擇;現在的我,可以活得自在,了結過去的束縛,也不為尚未到來的未來徒增煩惱。

◎圖/文: Bian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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