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醒還是迷 李諦
感恩果醒法師不遠萬里，專程前來為我們做了三天精彩的《永嘉證道歌》開示，深感自己所知障的我當了三天超級醒迷，朋友認真地問我何為醒迷？到底是醒是迷？我也認真地回答：吾明師為醒，醒悟，覺醒，清醒是也；吾乃為迷，迷茫，迷惑，著迷。果醒法師在三天的開示中再三反覆強調，心性（佛性）與現象的概念及它們相互間的關係，不厭其煩地指出前念與後念並不相碰，他用了很多生動的比喻，例如攝相影像，布袋戲，海水與波浪，旋火輪，霓虹鐘，枝葉與樹根等等，還親自帶來道具自編自演認真地詮釋着，可見法師為我們這些被迷惑的眾生費盡了心思。法師首先從性與相開始，性就是我們的心(佛性)，相也就是除心以外的各種現象。法師又把所感覺的相分為動相與不動相，動相如你、路人、車子；不動相如馬路、建築物、山河大地(虛空)。我（心）是可以感知的，心是如如不動和不生滅並有無限功能的，現象是不斷變動，時刻生滅的。如浮雲在天空中，天空像我們的心性，浮雲就像可生滅變幻的一種現象，而天空從未離開過浮雲。我們總是被現象牽著鼻子走，我們到底要改變現象還是改變心態呢？一般改變現象是容易被限制，而改變心態則不易被限制。比如說，兒子不做功課，我們通常都是想要改變兒子不做功課的現象，而不會改變我們自己的想法。又比如，一般人都要為改變現狀而努力出人頭地，但在努力出人頭地的20年中一直不快樂，而只有在出人頭地那一瞬間得到短暫的快樂，但這快樂也是一瞬即逝，若能心念一轉，不出人頭地不是也可以快樂20年嗎？我們本來是很快樂的，但以某種現象出現才快樂，錯誤地把快樂建築在外界的現象上面。
法師進一步開示，我（心）並不等於身體，但通常人們都視身體為我。例如，夜行軍邊走邊睡，並沒有感知身體一直在走。人們晚上睡著時，同樣也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我（心）是可以感知的，而身體是被感知的，每個當下能感知的心與被感知的現象，到底哪一個是你呢？身體是工具，不要把身體執著為我。把身體視為我，也就是把現象視為我，身體可以有苦，但心可以無苦。心性與色身的關係就好比司機與車子，手與木偶，海水與波浪。若把身體物當作我，生下來努力的目的是要長養這個身體，被身體困住，被身體所操縱，從而所有的努力都被限制了，甚至努力的方向也不一樣了。我(心)等於身體嗎？如頭髮是身體的一部分，其實，我們現在把頭髮剪掉放在那裡，跟我們就不相關了，又如截肢、腎臟移植、肝臟移植、心臟移植，甚至現在正在進行研究的腦移植，當所有這些人體器官都可以被一個個移植後，我們還能說那個身體是我嗎？我們還以身體為界限，分為我與你，分别我與外界，唯有打破身體界限，心性才能呈現自由操作。心性如海水，本來是風平浪靜的，但是我們樂此不疲地一直去追逐着各種重疊交錯，相互碰撞的浪花現象，我們應當從波浪中看到海水，不要去抓波浪，就如同不要只抓到枝葉，要直接找到樹根，切入佛性當中。
接著，法師又開示了身與心的位置關係。我們一直錯誤地認為心在身體內，總是把心困在身體內，以身體為參考點或參照物，從而建立起經驗的外部世界，以為身體動，心也就在體內跟著動，其實心感知自己身體移動如感知別人身體移動一樣，身體與其他世界萬物都只不過是內心反應出來的現象，心如海水包容所有瞬息萬變的浪花，所有的現象包括我們的色身。用心性去直接感知那是遍知，如果我們只靠感官去感覺，然後又通過觸受愛取有去選擇性的感受，那只能是偏知。心有感知功能，是不動的，外界、身體與心是不可分的，但是我們在感知後不斷地取捨，把它們切割而有了外境，產生外境與我合意不合意，然後升起貪瞋癡的煩惱。正如一面鏡子裡面什麼都沒有，但是它却可以全面而毫無偏差地反映外界所有現象，我們要做到像鏡子一樣，外境全部都是我，也全都不是我，那樣才不受任何限制而發揮妙用。鏡子本身是清明的，就如同每個人都有佛性，但是我們現在的鏡子卻蒙上了灰塵，自明的心，因照特定的對象(有能所)而失去了照明的功能。就像摩尼寶珠在身上，佛在心中也看不到，猶如在水中渴死。
接著，法師又剖析了記憶的真相。我們通常受主觀記憶的影響，經過主觀觸受愛取有過濾後的記憶影像是不完全百分之百真實的，一切想法都是與外在環境及物質現象有關，想法本身也是一種有生滅可變換的浪花現象，記憶、經驗、概念及想法都能成為業力，執著於他們是修行的大障礙。記憶中的東西不是真實的，因為我們通常與記憶中的影像互動，白天叫想，晚上叫夢。晚上在作夢，白天醒來繼續做夢，都是與記憶中的影像在互動，我們修行的目的就是要從夢中覺醒，做到需要連結記憶的時候才用，平時不要用記憶連結。
最後，法師指導我們如何實修，先把六根收為一根，再把那一根放掉。先放下過去未來，停留在此刻，即從過去未來開始解脫，把心安住在現在，再從現在這一刻起解脫，從時間上解脫，從空間上解脫，最後把現在此刻放掉。我們通常錯把能知的心變成有對象的知，譬如吃飯的時候，我們說好吃而有能所，但不妨可以試著從現象中找我，比如吃飯時問自己吃飯的是誰？走路間問自己走路的是誰？生氣中問自己生氣的是誰？時時念念找回自己的本性。法師還妙語如珠地用一些繞口令，解除我們心中一些似是而非的疑惑，像「不修行是不知道開悟是不用修行的」，「無明就是讓自己不覺得無明」，「成佛不靠修行，因為佛性本來具有，但修行導致開悟，而覺悟狀態也不需修行，但修行可加速證悟」。另外，法師也提醒諸多觀念：佛陀如陽光，我們本身是樹，佛陀只是助我們一臂之力；若見色聞聲，就是佛性不見了；不要執有，也不要執空，沒有能所的功能叫功德，有能所的功能只能叫結果或功效；不追求合意或不合意，只追求真心；世界怎麼動都是對的，因為都是順著因緣法生滅，所以我們要隨順因緣，消除心與外界的對立等等。內容實在太豐富了，我還要慢慢地消化呢！
我本來是有些洩氣的，因為聽法後似懂非懂，實修時又往往不能一下子做到，每當觀到自己的起心動念中還有三毒時，頓時就覺得成佛的目標太遙遠了，雖然許多師兄師姐好心安慰我說：「不要緊，成佛不是這一輩子的事情，是無量劫的事。」但我卻更感覺到虛無飄渺了。幸好，這次聽果醒法師提到，我們預計需要修行六十劫，我覺得雖然時間很漫長，但，總有個數了呀！比原來無量無限劫好多了，信心增強了一點點，感覺好像只要生生世世地努力還會有點盼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