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莊嚴的佛事
準備莊嚴的佛事 王琡珺
聖嚴師父在《自在的告別》智慧掌中書説「人一出生就決定會死,而且任何人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死,至於什麼時候會死?沒有人能夠預料」,生死課題是每個人必須面對和學習的。當自己過了知天命的年紀之後,偶爾也會想到自己和年老父母的佛事,在閒聊中與父母談起時,他們總是說「簡單就好…」。
2020年初至今,我歷經公公、婆婆和自己的父親相繼在台灣往生。這段期間,因為全球爆發COVID-19疫情,從美國回台灣奔喪增加了困難度,何況要親自處理他們的身後事。公公和婆婆的佛事因為有弟弟妹妹在台灣,我們就請他們先全權處理。又因公公婆婆很早在聖嚴師父座下皈依,他們的身後事也就採取法鼓山提倡的佛化奠祭方式進行。至於自己的父親,因為生前沒有信仰,我又是唯一的小孩,當醫生告知父親病危後,他的佛事就在我腦海中反反覆覆的計畫和安排。我因為之前聽到朋友們對台灣禮儀公司事項的警告,很不喜歡與他們接觸。這次很感謝助念組師姊的關懷,告知即使沒有皈依也可以採取師父倡導的佛化儀式。父親說的「簡單就好」這句話突然出現在我腦海中,與家人商量後,決定以法鼓山提倡的方式送父親最後一程。在我做了這個決定後,我的心情輕鬆很多。
臨終助念八小時
《生死50問》書中提到人往生後,因身體還有體溫,為了不擾亂亡者的神識,最好將遺體放置八小時不動,並為亡者念誦「阿彌陀佛」聖號給予最好的祝福。當我在美國聽到家人往生時,心裡是非常難過和不捨,除了寫下對他們的思念及道謝文之外,也隨即自己念誦八小時的佛號迴向給他們。這八小時中,首先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情隨著誦念佛號的專注而漸漸穩定,悲傷的情緒不見了,祝福的心油然生起。這時也會感應到家人的歡喜,接受我的安慰和祝福,往生善道或淨土。同修曾跟我分享說當他們為婆婆助念八小時後,他看到婆婆的臉非常的紅潤和柔和,沒有病痛的樣子。他感覺到助念的不可思議,也就放心,覺得媽媽下一生會更好。
靈堂的設置
記憶中,台灣的靈堂佈置總是讓人覺得恐怖、害怕。小時候,每遇到設有靈堂的喪家,長輩會告知要繞路走,不要經過。這些印象停留在我腦海中,直到看到公公靈堂在家中的設置,把我過往的恐懼感完全消除。公公和婆婆的靈堂設在家中客廳的台桌上,中間擺著西方三聖像,三聖像前擺放他們的蓮位,蓮位前設置香爐,蓮位旁放置蓮花燈,家人每天供鮮果,看起來非常整潔、溫暖,也不會影響家人的居家生活。我自己爸爸的靈堂則設在殯儀館的蓮位堂裏。印象中狹窄的空間被寬廣明亮的房間取代。走在蓮位堂中,歡喜爸爸有許多菩薩們的陪伴,往生淨土,不會寂寞。
一定要做七嗎?
傳統習俗,人往生後,家屬要替往生者做功德,在每七會請法師或道士辦法會,讓往生者往生善道,免入地獄受罪。在《生死50問》書中提到「家屬做佛事,不要只局限於做頭七那一天,全家人應該每天都盡可能一起做早晚課,迴向功德給亡者」,又説「做佛事的意義是讓大家一起共修,迴向給亡者,並非是出家法師的任務,因此最好在亡者往生後四十九日內,全家每日都一起做功課,或至佛寺共修。不用做頭七,是因亡者在助念後已超生,不會再回家,而且天天做佛事,比只做形式上的頭七,更有意義」。因此,在四十九天內,我們家人每天聚在一起,跟著法鼓山在網路頻道提供的影片,早上念《心經》、〈往生咒〉和阿彌陀佛聖號,下午念《阿彌陀經》、〈往生咒〉和阿彌陀佛聖號。我自己則每天念《地藏經》一部迴向給公公、婆婆和爸爸。同修的妹妹也在每七到北投文化館參加晚課法會,迴向給公公和婆婆。婆婆生前與大眾結緣很深,也種了很多福田,當公公和她往生時,法師和師姊們也到家中靈前為他們助念、誦經。這段期間,我自己的體會是藉著誦經、持咒和念佛號讓自己從悲傷的情緒中走出來,安定自己的心情,也就更清楚如何與家人來圓滿佛事。如同《地藏經》説的「一切聖事,七分之中而乃獲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利」,我們生者身心安穩,將做功課的功德迴向給往生者,祝福他們歡喜啟程,往生新的環境。這也是果慨法師説的「唯有生者安,死者才會安」。
告別式
在決定以法鼓山提倡的奠祭方式為爸爸辦身後事後,就請舊金山道場助念組師姊協助向關懷院申請追思祝福。申請表上要填寫往生者姓名,死亡原因、日期及與申請者的關係,也要告知告別式的日期、時間和地點。申請表遞交之後,關懷院義工會與我聯絡和關懷。法鼓山稱告別式為「佛化奠禮」或「佛化奠祭」。為了環保惜福,避免鋪張浪費,且傳達對亡者的尊敬,其儀式與一般民間喪禮不同。當關懷院義工與我接觸時,即告知禮廳以莊嚴、高雅、樸素為主。佛壇擺設實體或掛軸佛像。不使用淨符水,也不擺置罐頭塔、金童玉女、招魂幡、供品和樂隊。家屬著黑衣褲和鞋,外加黑袍,不披麻戴孝。迎靈,起靈時,家屬一律持誦阿彌陀佛佛號,不需要法師,也不用黑傘遮牌位。火化時也以佛號祝福,不用説「快跑」。整個流程從家祭、公祭到起靈、禮成大概一個小時到一個半小時,這中間包括二十五分鐘的追思祝福,由法鼓山主法法師帶領蓮友們誦經、念佛和祈福。主法法師也會在追思祝福後,介紹往生者的生平,肯定往生者這一生的貢獻,開示往生者放下不捨的執著,來生再修行。如常惺法師改編自《醒世歌》的「紅塵白浪兩茫茫,酸甜苦辣自承當;老病死生誰替得,終歸淨土是家鄉」,勸請爸爸將對家人的思念、掛念、不捨,化為心中佛號,發願大家日後西方淨土必定相見。
回歸自然
民間信仰認為人死後,還有魂魄的存在,對家人或後代子孫有決定興衰好壞的力量,因此特別重視祖先的風水,避免招致壞運,使家人走向衰敗。然而正信的佛教説「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做者是」,個人的興與敗,是個人的業力與當下環境因緣的因素,與他人無關。因此認為往生者的葬法,風水與後代子孫的興家旺業無關。聖嚴師父一生在台灣提倡「植存」,在《美好的晚年》書中提到他為環保生命園區奮鬥六、七年之久,山上的環保生命園區的啟用是開創台灣殯葬史新的一頁。師父希望骨灰植存的觀念,能獲得更多地方響應支持。植存在2007年時還不為當時大眾所接受。這十幾年下來,經過推廣,漸漸改變一般大眾對死亡的觀念,加上台灣政府法條修訂,「環保自然葬」成為大家所支持。這次在台灣,有機會上法鼓山參訪生命園區。園區如同一般公園,乾淨、整潔。身處裏面沒有恐懼,也不會害怕死亡。感受到園區的祥和、寧靜,體驗到生死不二。《生死50問》書中說「身體,只是我們此生神識暫留的居所;死亡,也不過是生命循環的必然現象。如果能不執著於有形之軀,以最無垢的方式回歸自然,化為春泥白浪,清風飛雨,生命的歷程將更顯灑脫豁達,也是對大地眾生慈悲心的展現」。
世事無常,我從來沒有想到會在短短的兩年內送走三位老菩薩,心中有些許遺憾,未能克盡孝道,滿足老菩薩生前的心願:常常帶小孩們回台灣,與他們相聚。唯一欣慰的是家人齊心,一起圓滿老菩薩們的佛事。師父説「死亡不是喜事,也不是喪事,而是一件莊嚴的佛事」,我相信公公、婆婆和爸爸現在已在淨土中,歡喜聽聞佛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