鈔經——手與心同步的經行

鈔經——手與心同步的經行                                                    邱演瑛

六月底報名參加台灣的「萬人寫經」活動。讓我想起早年住在亞洲時，由於宣紙的容易購得，所以，每天能以小楷來鈔《心經》。書法寫得不好，自己明白，但也總能一筆一畫心無旁騖地一邊誦經一邊寫經，因為那是自己想做的事，無關旁人。

回到美國，親近道場之後，便開始請購行願館裡不同的鈔經本，用細簽字筆來鈔經。寫完一本又一本，近來發現自己的字似乎越寫越潦草，而且會心急寫錯字。想想，或許是這幾年總是振筆疾書式地記筆記，為了多記錄些法師們的開示，原本就不工整的字，變得龍飛鳳舞了。每回若不儘快用電腦來重新整理筆記，過些時日，我可能也看不懂筆記本上自己的字。

原來，我在記筆記時，看似認真，但也同時養成了「快速地寫潦草的字」的習慣。這彷彿是變相地在「勤練貪瞋癡」，以致於我鈔經時，自然地越寫越快。當下，心在哪裏？似乎從無覺察過，只是急功近利似地想「完成」鈔經這件事。經文內容為何？經義為何？自己又理解了多少呢？我在鈔經時，全然忽略了鈔經的意義。聖嚴師父說過，鈔經可以加強記憶，熟悉經典的內容；也能生起恭敬心，因為能自淨其意，專心一致，就等於是在修習禪定。慚愧心起，自己有違鈔經的殊勝啊！想起了果醒法師的開示：能寫所寫皆空寂。好好的一部經，但我所寫的，只有妄想。

反觀自己長久以來的心念，猶如波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石岸，濺起紛飛的水花，看似美麗，寧靜何在？這就像是一個旅人，自顧自地往前衝，不知其旅行人間的目的為何，忘了觀照兩旁的眾生與風情，忘了專注每一個腳下，更忘了觀照自己的心。

覺察到自己鈔經的壞習慣之後，我開始練習放慢，只求凝心專注於手一字一步在紙上移動的過程。但是，參加萬人寫經的活動，又讓我發現，境界現前，自己不熟練的專心無礙又破功了。因為每日寫一篇《心經》，在圓滿108遍之後要寄回台灣；心，有罣礙了，覺得自己的字，不夠端正，不夠莊嚴。

承認自己的不足，也許是向前行的一小步。修習佛法與鍊心的過程是無法一蹴可幾，平時要隨時提起方法，勤修戒定慧，以息滅貪瞋癡。法師們常說「身在哪裡，心在哪裡」，彷彿一字一畫與心同行，正如經行的每一步。諷刺的是，我鈔寫的是《心經》，不是說要照見五蘊皆空？不是要心無罣礙嗎？無罣礙，才不會有恐怖，能遠離顛倒夢想。

多年前的初心，只是老實鈔經，沒有是非對錯。沒想到學佛之後，善根不足，因為一知半解而煩惱熾盛。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何其難啊！但是，學佛不就是要覺察煩惱、放下執著。最近持續練習鈔經，終於有一點小小的安定，看著自己的字跡，絕對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不過，放開紛飛妄想，無關乎美醜，一心一字一步清涼地在紙上經行，淡然無礙，末了，迴向一切有情眾生離苦得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