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佛教的倡議者——太虛大師
人生佛教的倡議者——太虛大師 趙果修
由法鼓山僧伽大學和舊金山道場合辦的「高僧行誼」系列之二，繼上星期的虛雲老和尚後，常啓法師爲我們介紹了另一位近代高僧——太虛大師。常啓法師以太虛大師所處的時代背景為經緯，講述這位被聖嚴師父形容為「頗像太空的彗星，出現之時，光芒萬丈，消失之後，竟又寂寂寞寞」的一代高僧。
太虛大師光緒十五年（1890）生於浙江海寧，圓寂於民國三十六年（1947），依自傳所説，世壽五十九歲。大師一歲時父親病逝，五歲時母親改嫁，自幼即與外婆相依爲命。因爲外婆的關係，他從小經常出入寺庵，因爲天資聰敏，在鄉裏被稱爲神童。大師十四歲（1904）在寧波天童寺剃度，十六歲時與當時二十九歲，在佛教界已小有盛名的圓瑛法師結爲兄弟，互勉為佛國棟樑。
當時的社會外強侵略，動盪不安，年少的太虛大師讀到康、梁及馬、列著作，深受激勵。他看到中國的佛教歷經唐宋的佛法盛世，到明清轉爲衰弱，繼而到了民國，佛教幾乎喪失了弘法利生的濟世情懷，淪爲山林化和鬼神化的民間信仰，他認爲不做大刀濶斧的改革，則佛教無以復興。終其一生，太虛大師都在替中國的佛教與世界佛教尋找一條繼往開來的大道。
1912年，太虛大師向當時的大總統孫中山先生進言，發起成立「中國佛教協進會」，隨後在江蘇鎮江金山寺舉行成立大會，遭到舊派反對，不料竟演變成「大鬧金山事件」，他的第一次改革失敗。
1913年，在恩師靜安法師的追悼會上，太虛大師又提出佛教三大改革的口號，分別是：
- 打破教理專向死後探討，轉向現生如何發達進步。
- 著重僧眾教育，健全僧眾組織。
- 改革寺院財產私傳私有，改爲十方僧眾共有。
這次的改革口號一出，立刻又遭到保守佛教界的撻伐，斥為邪説。
由於改革屢遭挫敗，太虛大師在1914年前往普陀山閉關，由印光大師爲其封關。在三年的閉關期間，大師潛心研讀經典，「一夜，在聞前寺開大靜的一聲鐘下，忽然心斷。再覺，則見光明無際。」這是大師的第二次悟境。第一次的悟境是在他十九歲時，在西方寺閱《大藏經》時，那次悟境之後，文思活躍，閲讀經藏皆能得其精髓。這次的開悟，他在閉關中寫了《佛法導論》，此時他的佛學理論體系逐漸清晰。從此，僧眾人才的培養和佛教的世界化傳播成爲他關注的焦點。
出關後隔一年，時年三十歲的太虛大師將東遊日本及台灣的所見所思，編成《東瀛采真錄》，他在書中寫到「曾有撥一代之亂而致全世界於治的雄圖，期以人的菩薩心行──無我大悲六度十善──造成人間淨土」此時的太虛大師滿懷壯志地以佛法的慈悲情懷，開啓他心中「人生佛教」的藍圖（註1）。
此後的三十年間，太虛大師辦雜誌、著述不輟、創辦佛學院、推動佛教改革、遊化歐美弘揚佛法、游走於學界及政界……。可以說他敏銳地看到近代中國存在的諸多問題，企圖為這些問題開出現代的藥方。然而他的種種創新舉動，褒貶不一，但是他屢挫屢起，可説是大乘菩薩精神的具體實踐者。
四十九歲那年，太虛大師自感身心早衰，寫了一篇〈我的佛教革命失敗史〉，希望後輩引以爲鑒。他說他本身的弱點：「大抵因為我理論有餘而實行不足，啟導雖巧而統率無能。」他說他失敗的由來是：「出於個人的性情氣質固多，而由境遇使然亦非少。例如第一期以偶然而燃起了佛教革命情緒；第二期以偶然而開了講學辦學的風氣；第三期以偶然而組織主導過佛教會。大抵皆出於偶然倖致，未經過熟謀深慮，勞力苦行，所以往往出於隨緣應付的態度，輕易散漫，不能堅牢強毅，抱持固執。」
1947年二月，太虛大師晚年最器重的青年學僧福善病逝，大師哀傷不已。三月十二日在上海玉佛寺説法時因腦溢血昏迷，至十七日捨報圓寂，世壽五十九歲。
太虛大師出生在近代社會風起雲湧，中西文化交融激盪的年代。和同時代的虛雲老和尚門下有眾多傑出傳人比起來，太虛大師雖然創立數間著名的佛學院，門下諸多弟子，卻沒有一位能真正繼承他的思想與事業衣缽的大弟子。聖嚴師父對太虛大師的一生有如下的感慨：「這在負有同樣盛名的古德之中，實是一位寂寞的大師。也許是我們的時代，只需要如此的太虛大師，來維護這個青黃不接的佛教局面，所以太虛大師也就順應此一時代的需要而『隨緣應付』了吧！」可幸的是大師門下的印順法師後來將大師一生的思想、行誼整理成一部多達七百萬字的《太虛大師全書》，這是太虛大師留給後人最寶貴的法身舍利。
綜觀太虛大師波瀾壯闊的一生，是一位佛門高僧愛國護教、重整僧團的生命之旅。聖嚴師父在《聖嚴法師學思歷程》這本書中，提到自己的思想路線受到太虛大師的影響（註2）。他對太虛大師的評價是：「太虛大師是一位卓越成熟而成功的宗教家，也是一位光榮偉大而崇高的失敗者；他的精神是成功的，他的事業是失敗的──這是我對太虛大師的結論。」
大師在他的時代是寂寞的！但是佛門後輩中卻不乏他的知音，在他圓寂後近一百年的今日，我們看到他的「人生佛教」的願景被發揚光大，他的提昇僧眾教育理念被積極落實，他的弘傳佛法於世界的觀念造福人類。
太虛大師的高僧行誼，留給後輩無限的敬仰，他像是一位天縱的聖賢，典範長存人間。
註1：此處的「人生佛教」用詞，出自印順法師《妙雲集》下編第一冊《佛在人間》一書中說：太虛大師在民國十四、五年，提出了「人生佛教」。在抗戰期間， 還編成一部專書──《人生佛教》。大師以為：人間佛教不如人生佛教的意義好。
註2：聖嚴法師著《聖嚴法師學思歷程》，p.1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