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照禪法的應用 – 與家中一老的互動

默照禪法的應用 – 與家中一老的互動                                          劉演伃

凌晨三點半醒來，看見手機顯示在台灣妹妹的Line留言，說媽媽想買葉黃素保養眼睛，要我買些帶回去，還要買好一點的…云云。以過去買維他命、維骨力、褪黑激素的經驗來說，媽媽的習慣是會因為相信朋友說什麼東西好而買。 但媽媽一向不輕易服藥，買回去的藥品沒吃多久，覺得沒有效又捨不得扔，存放冰箱一段時間後不得不處理掉；所以妹妹在Line 中委婉建議也許11月回台時先帶三瓶，覺得好的話明年過年回台時再多帶一些。

我回覆妹妹沒有問題，「我們知道媽媽以前也是聽人家說，買回來沒吃了丟掉，但這是連結過去的記憶。媽媽真正透露的訊息是眼睛不好，在著急想辦法，所謂急病投醫的情況。知道這層關聯，就知道如何處理比較適當。」

送完訊息打電話回台灣。媽媽說她最近感到眼睛有時清楚、有時朦朧，去了兩家眼鏡行配鏡想稍微看清楚一點，但是眼鏡行都說她的眼鏡已經是最合適的，無法再調，建議她去眼科檢查。媽媽說她不要去醫院，醫院只會建議開刀，眼睛看不清楚大概就是白內障，她只是想看清楚一點而已，開刀萬一失明怎麼辦？朋友王媽媽建議她吃葉黃素保養，弟弟家對面的鄰居伯母的妹妹也在吃葉黃素，是從日本買的，但是沒有空罐子，不然她就會要來照相傳給我。  

最近參加法鼓山舊金山道場由聖嚴師父西方法子查可．安德列塞維克（Žarko Andričević)所帶領的的默照禪五，學習默照禪法。「默」是心境要默，不把自己放進去，因為妄念通常是從自己的角度思考並對念頭產生執著。「照」是清清楚楚，看透所觀察的現象都是我心所編織的故事；例如過去買的保養品最後丟掉，這次買的未來也會丟掉的妄念故事。「直觀」是抽離我所編織的妄念干擾，退後一步單純地去觀察；原來，媽媽的眼睛看不清楚，在找解決的方法。

聽完媽媽的敘述，我請她安心，會跟弟妹聯絡，請弟妹去鄰家照相傳給我，也會在美國找品質好的葉黃素帶回台灣。眼睛看不清楚可能是外部的問題，例如眼鏡度數不夠；也可能是內部的問題，那麽要去醫院才有儀器可以檢查。年初我和丈夫都去眼科檢查，他的眼壓太高，我忽然有了飛蚊症，去醫院檢查眼睛是很平常的事。

媽媽笑了：「你們也開始老化了呀？」是啊，媽媽，既然不知道是什麼問題，就先去檢查，如果是白內障，這是常見的手術。無論如何，現在都不要擔心，說不定跟我們一樣是老化的現象，點點藥水保養，眼睛還是健康的。媽媽說好吧，時間晚了準備休息，妳跟妹妹說說話吧。

妹妹接了電話自責：「媽媽怎麼都不說？如果早知道我一定馬上安排她看醫生。」妹妹是是軟體工程師，聰慧質直，工作負責又深得人心，年初退休後過去合作的夥伴工作邀約不斷，最近開設工作室接案子，每天埋首書房寫程式樂而忘時。自從聽我說〈 大悲咒〉 的靈感後，也開始持誦並有安定和幸福之感，常常要求我分享佛學知識和禪修體驗。我藉機用前天日記中的一張手繪塗鴉簡短說明：

圖左邊是「我」，右邊是「我所」產生的一個個故事水泡，這些故事稱為「妄念」。

為什麼說是妄念呢？因為我心的分別、比較而產生的各種二元對立念頭，這些念頭像是雜音，干擾我們當下不能看清楚、聽清楚、覺知清楚。念頭還會連結「過去」、臆測「未來」，在持續的感受、想像過程中不斷耗損身心的能量，使我們無法單純、直接地處理「現在」的問題。

舉例來說，「看書的時候是不是無法一邊聽流行歌曲？」「心會跟著旋律和歌詞走，就不能專心看書了，對不對？」妄念像雜音，讓我們的心動搖、不專注、不清楚。

看到圖中間的這條紅線麼？紅線是切斷、不隨的意思，發現妄念了讓它過去，不要跟著走；靜止，就不會翻攪出更多的水泡。

抽離了「我」，不從自己的角度去妄想執著，覺知範圍變得清晰而寬闊。所謂「他心通」可能是這樣吧 –「我心清楚覺知對方的心」— 以她心為我心，這才是家庭和諧幸福的神通力呦。

媽媽是我們心目中的奇女子，一向獨立、勇敢，年輕時媽媽多能幹啊！現在外表是89歲的老人，體力不如從前，也會忘記事情，此時子女正當年富力強，不免相形見絀，自尊讓她不輕易開口；但她內心對子女的深愛如大海，心力勇健，不輸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喔！

妹妹歡喜而笑，決定找機會跟媽媽說：我們知道您深愛著我們，我們的心跟您是一樣的，也深深愛著您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