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傍晚，安靜而美好，我來到法鼓山舊金山道場，參加為期兩天的禪修活動。簽到時，心裡有些緊張——第一次參加，聽說要禁語、早起，還不能用手機或讀書看報。對於平時愛說話、常熬夜、習慣被資訊包圍的我來說，幾乎是完全相反的生活。這兩天豈不是很難熬，會無聊到想逃跑？
然而開始後才發現，我原以為會遇到的困難，都不是問題。在禪堂安靜的環境中，心慢慢靜下來，我不忍開口打破這份安靜。白天經行，在山下水邊的小徑上漫步，暖陽灑在身上，很舒服。早起不困難；晚上睡得很好，自然也就醒得早。同組的一位師姊也說，她在這裡難得一覺睡到天亮。
不能收發訊息，本以為會煎熬，卻發現沒有焦慮。在寧靜而充實的安排中，我不曾產生刷手機或獲取資訊的渴望，反而更想珍惜這段安靜的時間。原來，人並不需要時刻被資訊填滿，才能感到生活有內容。僅僅和呼吸相處，也能有豐富的體驗。回頭看，過去長期暴露在資訊洪流中，反而更空虛和慌亂。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這兩天真正的挑戰，並不是生活規律的改變，而是——打坐本身。平時在家打坐也就二十分鐘左右，而這次的強度，對我來說算是魔鬼訓練：每天六、七次，每次四十分鐘，其中好幾次都覺得自己真的坐不住了。上午最大的困難是昏沉，下午則是腿痛——睏卻不能睡，痛卻不能動，心亂卻要坐住。這三重考驗反覆出現。
我慢慢體會到，應對昏沉，最有效的方法是讓自己睡飽；而面對腿痛，法師說「不去管它」。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腿痛的存在感太強，讓人難以專心。於是我嘗試專注在一句經文上，竟隱約體驗到法師所說的「幻覺」；後來又試著不用「痛」去定義它，而只當它是平常的狀態去感受。到第二天下午的兩次打坐，明顯感覺自己跨過了一道坎，前方看到了光亮。
從禪堂回來後的幾天裡，我每天打坐四十到五十分鐘，時間遠超以往，卻不再覺得難以堅持。腿痛依然存在，卻不太成為干擾。從前，我需要用頭腦告訴自己「打坐是好的，應該堅持」；但現在，我真實地感受到，那段靜坐的時光本身是難得的美好。它更像是一種禮物，讓人能夠安住身心，感到幸福。
這樣的改變，並不是被說服出來的，而是在不一樣的節律中，一點一點，被體驗出來的。對我來說，這是一次圓滿的禪二，心中滿是感恩。
◎文：王夢越
◎圖：法鼓山舊金山道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