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塔城禪七有感 張演均
這次前往參加佛羅里達塔城禪中心的禪七是很心虛的,沒有做什麼前行功課,也沒有天天打坐。但無論如何,距離上次打禪七已經兩年多,是需要再充電的時候了。
禪七的頭兩天果谷菩薩晚間開示的時候,不斷強調禪修應有的正確態度。這裡他巧妙地使用「態度」二字而不是其他老師們常說的「知見」,因為態度是實際練習時必須運用上的,而不是知識性的理解而已。正確的態度包括了平常心,是放開心胸,全盤接受喜歡與不喜歡的,不受煩惱所影響。再者是強烈的興趣和更進一步的決心,但不抱任何期待。
這次禪七,除了第一天,每天都有個別小參,而第一次是每個人都必須參加的。在小參時,我聊到這兩天的睡眠狀況不佳,而且打坐時似乎有些氣動現象。果谷菩薩輕鬆地對我說,可能是有點緊張,開心點就沒事了。他知道我用的方法是默照,特別提醒我,在「觀全身」的時候並不是要同時間知道身體各部位的所有情況,而是要去體驗全身在打坐的感覺,特別用中文字的「知」和英文字的 experience 來讓我了解其中的差異。當下的我,立刻心開意解。
當天下午回到蒲團上,有一炷香,還不到半小時就開始腿痛,痛得有點想放腿。但馬上想起他的話,檢查自己的態度,讓心鬆開,彷彿變得廣大遼闊,很快地心漸漸安定下來,身體的痛麻仍在,但我似乎不受干擾,感覺可以繼續坐很久。內心有些感動,又想起前晚開示中的一句話:「當你可以不被煩惱牽著走的時候,那就是修行的開始。」頓時慚愧心起,學習禪修已經好些時日,直到如今才真正開始嗎?我在引磬聲響的時候,靜靜潸然淚下。但仍保持這個放鬆的身心狀態,竟然就連香了。
正當我以為在默照方法上有些許進步,而想不斷用功的時候,果谷菩薩要大家喚起對生死的疑情,進而指示所有的人,在剩下的幾天全都使用話頭。這一瞬間,我心想:「要我打話頭,不如早點讓我回家吧?」一直以來覺得自己跟話頭一點都不相應,甚至把它推得遠遠的。如今才發現,自己在這兩種方法中有多麼認真地揀擇,產生了強烈的二元對立而不自知。雖然有些排斥,但當時的我,已經練習了兩三天的平常心,我的心似乎可以容納各種變化,更何況前一晚,果谷菩薩提到一般認為最先提倡默照禪法的宏智正覺大師,在文獻記錄中看得出來,也是以生死心為修行的原動力。現代的禪修者也不可不具生死心。另外,他也說,話頭不僅是方法,更是一種體驗。體驗聽起來一點壓力都沒有。就這樣,我被說服了,放開心,改用話頭吧!
至於話頭的選擇,果谷菩薩建議避免有「我」的話頭,其實所有的話頭都是對佛性的疑情,可以就直接問「究竟是什麼?」(What is it?) 我想參的話頭是「拖著死屍走的是誰」,但答案可能是「我」,所以問話頭時,我使用的是 What is it? 因為不常練習話頭,對它也沒有什麼期待。起先經常太過用力,而導致眼部和腦部都覺得很脹。每當如此,我就先回到放鬆,再提起疑情。偶而可以在疑情和放鬆之間找到恰好的平衡點。一兩天之後,逐漸能夠深入,有了新的體驗。小參時,果谷菩薩了解我的狀況後,叮嚀我繼續掌握放鬆的原則,並不去期待好香再來。也因為這新的體驗,突然覺得可以理解一些以前聽不懂的,有關話頭的開示,原來話頭還滿有趣的啊!
禪七的倒數第二天,果谷菩薩對大家說,如果到現在上座後你還會昏沉,通常不是因為疲累,而是無始以來的業障現前。於是他又說明,禪修需要謙卑心,而拜佛是培養謙卑心的好方法,問大家願不願意試試看。在場東西方眾都紛紛點頭,他便引導大家練習無相拜佛。打話頭的這幾天,他不只一次叮嚀,話頭尤其需在動態中練習,因此在最後一天,他再次引導大家運用拜佛的動作進入話頭修行。由於跟著他的引導說明,我第一次感受到身體可以如此輕盈地拜下和起身。
解七之後,心得分享時,我提到自己對方法的揀擇,果谷菩薩回應說,要求大家都用話頭,不是計劃中的事,是隨當時的因緣決定的。而且提醒我,其實這兩個方法是可以互助的,這也是他自己親身的體驗。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原先以為難以接受的轉折,卻是最好的安排。就像他常說的:It’s all good!
回想起當初決定來塔城禪七,主要是好奇西方眾護持的禪期如何運作,可作為舊金山道場接引西方眾的參考。如今才理解主要是果谷菩薩的細心耕耘,感動了當地的西方眾,加上活潑的教法,更吸引了北美其他各地的禪眾。像這次,有三分之二的禪眾是外州或加拿大來的,甚至有位來自溫哥華島的師兄,開了數千多公里的車,來參加禪七。而當地的禪眾更是熱心地守護著這個禪中心,像是一個溫暖的大家庭。在禪七期間,果谷菩薩很能夠隨應當時因緣而帶領進行不同的活動,並且幾乎全程陪伴禪眾,包括打坐、經行、早課、動禪、瑜伽,甚至連出坡時間也看到他在一旁出坡拔草。再加上他的中英文都十分流利,開示時用字遣詞非常精準,對雙語的華人有很大的幫助,也讓西方眾能夠方便親近漢傳佛法。我看見了他延續聖嚴法師將禪帶到西方的大願心。期待下一次,再有機會接受果谷菩薩的指導。在那之前,因為這次禪七產生的信心,提醒自己繼續精進,在那座聖嚴法師比喻成塗滿油的玻璃山上,一步一步慢慢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