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留給全家人的珍寶

公公留給全家人的珍寶                                                              素心人
 
 
 
公公去年以93歲高齡,從台搭機來美避暑。不同於往年的是,他不再坐在鋼琴前,彈奏〈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而是用馬克筆畫了十多張有著意境的圖片。
 
「爸,這是什麼?」
「這是海鷗。」
「那,這又是什麼?」
「那是和老總統來台時,坐的軍艦。」
「這個呢?」
「那是南海普陀山,我去過,山上有觀世音菩薩喔!」
 
公公每年都會分享隨政府渡海到台灣的故事,而我也很歡喜聆聽這一段,總覺得每次的分享,就是我們共同憶念著觀音菩薩的心靈交會時刻。
 
老人家這次來美的身體狀況遠不如從前,平時吃得相當少,在近五個月的停留後,更是心急如焚地想回到台灣。他的身體疼痛也愈加明顯,卻擔憂醫療費用會造成子女的負擔,而不願意在美就醫,並頻頻安慰我們:「只要回到台灣土地就好了。」
 
對著工作正處於繁忙時期的先生,我說:「這次你親自送爸回台吧。」
「我可能會因爲這樣突然請假,而失去工作喔。」
「沒關係,先趕緊送爸回台,菩薩會保佑的。」
 
於是,機票就訂在最快返台的星期二凌晨。這一天,公公完全沒有進食,愈近晚間時刻,也愈顯得坐立不安,以帶點生氣的口吻直問:「怎麼還不快到機場?」「爸,快了,我先幫您全身換上乾淨的衣服,一會兒就坐飛機回台。」直到八點多左右,公公已疼痛得蜷縮著身體,鼻水直流。我徬徨無助,站立在佛像前,虔誠祈求諸佛菩薩慈悲護念公公,能夠平安抵達台灣。直到親手餵他喝下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二片蘇打餅乾,才見公公逐漸好轉起來。他問道:「你不一起回去嗎?」
 
「爸,小朋友要上課,我不能陪您回台,這個〈楞嚴咒〉,您帶在身上。在飛機上,時時想著觀世音菩薩,觀音菩薩會保佑您平安到達台灣的。」公公很珍惜地收藏在胸前的口袋,屢次摸摸它。「爸,這台念佛機也帶在身上,回到台灣,有空多聽佛號喔。」公公再次如獲至寶似地收到口袋裡。
 
前去機場的時間到來,公公堅持要我扶他坐上輪椅,攙扶著他入座休旅車。關上車門後,在一旁佇立的我,望著貼上深黑色隔熱紙的車窗,卻看不到揮手道別的公公。只聽到他直敲打著車窗,扣、扣、扣的急促聲。我明白,公公是不捨的。
 
飛機起飛前,先生打來電話:「通關一切順利,爸也很好。」我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些,卻在當晚睡夢中隱隠不安地醒來,我提醒自己,別多做聯想。直到第二天接到先生的電話,顫抖而哽咽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我好怕,我爸快不行了。」「你不要哭,現在趕緊陪在爸身邊,念佛號,不會念,就把念佛機拿出來放,跟著念。千萬別大聲哭啊!」
 
公公在抵達桃園國際機場時,立即由救護車直接送往醫院,公公是平安扺達一心想要回到的台灣土地了。第二天凌晨,公公握著先生的手,安詳往生。而在美的我,再次走到觀世音菩薩佛像前,祈願公公得阿彌陀佛慈悲接引,往生淨土。我閉上雙眼,內心對著公公說:「爸,希望能夠順利以佛化奠祭的方式為您舉行告別式。您這一世功德已圓滿,千萬不要罣礙我們。」
 
在法鼓山僧團法師的關懷及護法義工菩薩的協助下,公公的告別式如願以佛化奠祭的方式舉行,非常莊嚴肅穆地圓滿。而在49日的喪期中,正逢法鼓山舊金山道場舉辦「大悲心水陸法會網路共修」,先生也因此而參與這場法會,代公公求受幽冥戒。而今,先生會和我分享:「大姊今天到北投文化館參加法會。」住在洛杉磯的小姑也捎來消息,提及自己固定參加就近道場的大悲懺法會;偶爾,當我瞋心起時,先生也會提醒我:「阿彌陀佛,你是學佛人嗎?」相信公公菩薩是開啓了全家人來親近道場、學佛修行的一扇窗,而隨喜參加一年一度的「大悲心水陸法會網路共修」,也成為了我的必修功課。